我叫江一龙,今年春节轮到我在邢警队值班,一起值班的,还有刚毕业没多久的两个新人——小乔、晓峰。
我正在看旧卷宗,小乔凑了过来,嬉皮笑脸地说:“江队,给我们讲讲以前你办过的好玩的案子呗?”
晓峰也来了精神,附和着说:“就是江队,快给我们讲讲你的英勇事迹!”
乔杉还特意给我倒了杯茶用来打开我的话匣子。
我无奈地笑了笑,说道:“咱邢警队办的案子,都是在与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,哪有什么好玩的。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讲讲我刚入行时经历过的一个案子,放在现在,都算大案要案。”
两个小家伙顿时来了精神,立马围坐过来,就差给我捶腿捏肩了。
这个案子到现场想起来,依然让我脊背发凉。
那时,我也和小乔、晓峰一样,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。在警校的四年里,我学到了很多东西。毕业后,我被分配到市局邢警队。我一直期待自己参与的第一个案子,也无数次畅想过警匪追逐的激烈场面。
但我从未想过,我经手的第一次实战竟然会是如此触目惊心的案件。
那是2005年2月26日的下午,春节刚过没多久。
一对50多岁的夫妇满脸焦急地走了进来:“警官,我们女儿被绑架了!”
我连忙把他们领到报案室:“叔叔阿姨别急,你们说说详细情况,越详细越好!”边说边给他们倒了水,并打开电脑开始记录。
“我女儿叫潘晓燕,是A大的学生,前几天刚返校。可是昨天半夜,一个男人用晓燕的手机打电话过来,说晓燕在他的手上,让我们准备30万块钱赎人,不然就撕票……”潘爸爸声音颤抖地说道:“可是,30万对我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,就央求对方说,能不能少一点,结果,结果对方恼羞成怒,直接挂了电话!”
潘妈妈边哭边补充道:“我们再打回去,对方直接关机了!到现在也没再和我们联系!思前想后,我们觉得还是来报案。”
我的心里一惊——如果绑匪没有拿到钱就直接断了联系了的,那被绑者恐怕是凶多吉少了!
情况十分紧急,我马上向刑警队长张健进行了汇报。张队连忙派我们分头行动,一组到潘晓燕家秘密地安装电话监听,另外一组——也就是我和我师父老毕这组对潘小燕的社会背景及行踪进行了调查。
潘晓燕20岁,是A大大二的学生,她朋友也不多,社会关系相对简单。和她关系最近的,就是她寝室的三个女生了。我们把她们叫到导员的办公室,和她们聊了起来。
老毕问道:“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?”
一个女生说:“25号晚上,她说要去逛逛,当时还问我们去不去,因为这几天有点冷,我们都不爱动就都没去,然后她自己去了。第二天早上她还没回来,因为她家在本市经常回家过夜,我们也就没当回事。”
“潘晓燕有男朋友吗?”老毕突然问道。
“虽然有人追求她,但是,没听说她和哪个男生在交往!”另外一个女生回答道。
“那她平时有什么爱好呢?比如爱去哪玩啊什么的。”我问道。
第三个女生说:“她挺爱逛街的,尤其爱去清源街,每周都会去几次,25号她就说她要去清源街。”但她有点欲言又止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:“晓燕吧哪点都挺好的,就是总爱显摆。”
显摆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炫富。
基本情况了解得差不多,潘晓燕和别人基本没有发生过矛盾,更没有什么经济纠纷。我们只好留下了联系方式,请她们想起或听说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们。
我们在清源街走访,可连续半个月,警方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,潘家也没有接到任何绑匪的电话,看来,潘晓燕生还的可能性极低。
正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,3月11日,又一对夫妻来报案。她们的女儿刘媛媛被绑架,绑匪来电索要2万元。刘家很困难,好不容易筹好钱后,再联系绑匪时,绑匪竟然又失联了——这和之前潘晓燕案的情况如出一辙……。
我们马上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,意识到这两起案件有可能是一个人或团伙所为,两个女生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。法医取了两人父母的血液样本、卧室的毛发样本等入库检测。
同时警方迅速对刘媛媛失踪前的轨迹进行了调查,巧合的是她在失踪前也曾出现在清源街附近。
清源街,是市里有名的步行街道,很繁华,人员流动也大。由于当时监控还不完善,警方没有办法追踪两位女生在步行街上哪里落脚。
案件一时陷入僵局。因为失踪的是两个女大学生,一时间社会舆论哗然,民众纷纷质疑警方的办案能力,市局也给我们下了限期破案的命令,这给我们邢警队造成了很大的压力。
两个大学生素昧平生,唯一的交集就是都到过清源街道,看来这线索还得到青源街去找。
这天,我们队分成四组在青源街走访,我和我的师父老毕一组,来到了中午还没有什么进展。我俩早餐就没吃,都有点饿了于是就在一路口的一个董家煎饼店前面停了下来。
“老板,两个煎饼两碗汤。”说完,我和老毕就向旁边的就餐区走去。
忽然旁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,三个男生怒气冲冲地站在摊位前,指着老板的鼻子大声说着什么,身后的女店员被吓得连连后退,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。
老板小心翼翼地赔笑,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,几个男生手里拎着一袋煎饼,冲着众人大喊:“别买他的煎饼,肉不新鲜,里面都吃出来手指甲和头发,恶心死了!”
老板一听急了眼,匆忙从里面搬出来新鲜买好的猪肉,一脸委屈地说:“这些可都是最新鲜的,还带血水呢!开这么多年的店都没有这样的事!”说着一脸认栽、息事宁人的样子,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红票子递给其中一个男生。路人权当是小本生意,遇到了吃白食的了。
煎饼店生意受了点影响,但很快人就散了,生意仍旧红火,人来人往,排队等着那热腾腾、香喷喷的煎饼。
我们边吃着煎饼边和老板攀谈了起来。
“老板贵姓啊?”老毕问道。
“鄙姓董,董二峰!”老板憨笑着说道。这董二峰个子不高,看到谁都笑眯眯的,态度很卑微,慢慢聊开了,我们得知,这小店是他和媳妇儿石冬丽一起的,但好在煎饼做了好几个花样,味道也好,价格亲民,特别受大学生的欢迎,后来因为生意太好了,就请了老乡康云秋来打下手,就是前面说的被吓得连连后退的店员。
三个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,我也没太在意。
我把两个失踪的大学生的照片拿给老板看:老板,你见过这两个姑娘没?
老板扫了一眼摇摇头说:“没……没印象。”随后又补充说道:“警官,您看我这摊位天天这么多人,哪顾得上看美女呀,媳妇不得让我跪搓衣板啊!”边说边赔笑着用围裙擦着手,一副妻管严的样子。
这时老毕吃完了煎饼站了起来,用纸擦了擦嘴,指着煎饼摊后面的屋子说道:“我们能进去看一下吗?”边说边往里面走去。
老板一愣,然后马上点头哈腰地笑着对着老毕说:“哎呀警官,你看这后屋是这厨房和我们几个住的地方,乱糟糟的,没啥好看的。”
正在这时,只听哐啷一声,我们回头一看,只见店员康云秋应该是脚一滑手里抱着的一撂碗全碎在地上,她自己也摔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。
老板娘石冬丽见状手拿起一把笤帚就向康云秋身上打去,边打边骂:“你个死妮子啊,干啥啥不行,又打碎这些个碗,看我不打死你……”扫帚砰!砰!砰地落在康云秋身上,打得康云秋大哭起来。
看这架势,我和师父老毕连忙过去阻拦,只听老毕说道:“诶诶诶,住手!你这干什么啊!”边说边拦下了石冬丽的扫帚。
我则伸手把康云秋扶了起来:“你怎么样,要不要去医院?”
康云秋摇摇头,一副委屈的样子,但好像也不敢说什么就那样抽搭搭地哭着。
老毕则在一旁教育起了康云秋:“不就打破几个碗吗?至于这么打一个小姑娘吗?人家也就是个打工的,你这样打人是违法的你知道吗?”
正说着,突然听到第二组的同事在对讲机里呼叫:“老毕,老王涮肉这边有情况,赶紧过来支援!”
我们两个顾不上检查煎饼店的后厨,拔腿就向涮肉馆方向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