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丈夫当为汉高、魏武:曹操在南宋之前的历史地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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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种说法是曹操一直都是白脸奸臣,直到近代以来才得以翻案,这是大大的误解,实际上,曹操长期以来的评价并不低,甚至一度是明君雄主的代名词,不存在一直是反面形象的说法。

五代之前:曹操与刘邦并列,是明君雄主的代名词

现代人对中国古代明君雄主的代表,往往会想起“秦皇汉武,唐宗宋祖”,这个很大程度是受到《沁园春·雪》影响,其实在五代之前,刘邦和曹操并称为“汉高魏武”,他们二人几乎是被当做明君的代名词的,但凡赞誉人主,必然用“汉高魏武”一词,也常有人以“汉高魏武”自比,对于秦皇汉武则少有人提及。

八王之乱时,匈奴刘宣曾劝谏刘渊恢复呼韩邪的祖业,刘渊则说:“大丈夫当为汉高、魏武,呼韩邪何足效哉!”刘渊养子刘曜常自比管仲、萧何、曹参,但当时的人都不同意这种说法,只有刘聪看重刘曜,认为他是“汉世祖,魏武帝之流。”

徐光夸赞后赵太祖石勒:“陛下神武谋略过于汉高,雄材卓荦超于魏武。”当然,石勒只推崇刘邦,却看不上曹操。

东晋名将庾翼在荆州之时,有王霸之心,曾对麾下幕僚说“吾欲为汉高、魏武。”

十六国时期,后秦将领王买德投奔赫连勃勃,对新主一阵彩虹屁,表示赫连勃勃的神武圣略超过刘邦和曹操。

隋文帝杨坚在追封西魏名臣苏绰时,曾以刘邦追封魏无忌、曹操追封卢植自比,所谓“昔汉高钦无忌之义,魏武挹子干之风,前代名贤,后王斯重。”

唐朝史学家姚察夸赞陈武帝陈霸先:“高祖英略大度,应变无方,盖汉高、魏武之亚矣。”

刘文静初见少年李世民时,曾夸他:“豁达类汉高,神武似魏武。”

安史之乱初期,安禄山一度受阻于潼关,为此后悔起兵大骂部属,田乾真以刘邦惨败于荥阳;曹操倾覆于赤壁为例子,以此表现帝王创业艰难。

李德裕曾评价唐武宗有”汉高之大略,光武之雄断,魏祖之机权“。

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,是因为隋唐之前统一王朝的只有秦汉晋三朝,秦二世而亡;汉是刘邦统一,刘秀中兴;西晋的统一基础是曹操打下的。秦始皇奋六代之余烈,司马炎也是数代的积累成果。那么从底层杀出来的就只有刘邦、刘秀和曹操,光武名义是中兴,那么开国的当然首赞汉高和魏武了,二人都是当天下分崩之时,从无到有、从弱而强,剪除群雄而重建秩序,有拯万民于乱世水火之功。

官方祭祀

此外,曹操最早入历代帝王庙的人之一。唐中宗神龙元年(705年),唐朝廷建立了历代帝王庙,除三皇五帝之外,还祭祀了12人:

曹操入选,由钟繇和荀彧陪祀。唐玄宗天宝七年(748年),唐玄宗下诏在这些入选帝王的庙的帝王们的肇基之处,建立庙宇祭享,曹操在邺城称王,于是于邺城为曹操建立庙宇。

曹操君臣

到了宋朝,宋太祖赵匡胤祭享历代帝王,曹操位列第二档,即“各置三户,岁一享以太牢”。

值得一提的蜀汉二主、东吴四君无一人入选。

宋太祖

但曹操毕竟没有称帝,死后也是按汉朝王爵的规制入葬的,因此后来明朝重建了历代帝王庙,曹操被撤出了帝王庙,值得一提的是,明朝只祭祀了16位帝王,逼格很高,未能一统天下的君主(拓跋珪、宇文邕)及名声不好的帝王(秦始皇)是进不去的。

到了清朝,康熙扩充了帝王庙,由于此时理学大兴,曹操已经被定性为乱臣贼子,于是连带曹魏五帝均被踢出帝王庙,反倒是一直被拒之门外的刘备此时得以入选。

诗词中的曹操

隋唐是一个文学和诗歌都达到了顶峰的盛世,描写的曹操诗歌作品数不胜数,杨素在《出塞》一诗里写到“飞狐出塞北,碣石指辽东”,可以说是视曹操为远征塞外的模范。张鼎的《邺城引》写道:“君不见汉豕失统三灵变,魏武争雄六龙战。荡海吞江制中国,回天运斗应南面。”张说的《邺都引》开头写道“君不见魏武草创争天禄,群雄睚眦相驰逐。昼携壮士破坚阵,夜接词人赋华屋。”描述的是曹操功业开创的艰难。陆龟蒙的诗句“邺下曹父子,猎贤甚熊罴。”表现出曹操对人才的重视。杜甫写诗盛赞曹操的后代曹霸“将军魏武之子孙,于今为庶为清门。英雄割据虽已矣,文采风流犹尚存”。

杜甫

到了宋元,赞颂曹操的诗歌依旧有之,比如王安石的诗歌《将次相州》“青山如浪入漳州,铜雀台西八九丘。蝼蚁往还空垄亩,骐驎埋没几春秋。功名盖世知谁是,气力回天到此休。何必地中余故物,魏公诸子分衣裘。”肯定了曹操的盖世功名,感叹如今其墓难寻,难以凭吊。

王安石

元代阿鲁威的《蟾宫曲·问人间谁是英雄》更是直言不讳称赞曹操是人间英雄——“问人间谁是英雄?有酾酒临江,横槊曹公。”

当然,宋元诗歌中对曹操称呼更多的为老贼、曹瞒等,程俱《北固怀古》写道“阿瞒长驱压吴垒”;王十朋在《楼桑先主庙》曾写道“阿瞒奸黠世无双”;元朝诗人宋无更是有一首题为《曹瞒》的诗,开头写道“奸雄脾睨鼎终移”。

多说一句,宋元以降到明清,诗词中对曹操评价最高的反倒是在嘉靖本三国演义中,曹操去世那回,作者写诗总结其一生:雄哉魏太祖,天下扫狼烟。动静皆存智,高低善用贤。长驱百万众,亲注《十三篇》。豪杰同时起,谁人敢赠鞭?

可惜,这首诗后来被毛宗岗父子删除了。

民间亦有庙宇、祠堂

曹操在亳州、谯州、含山、方山等地曾有一系列的庙宇和祠堂,北宋穆休曾记载亳州的曹操庙受当地人爱戴,元代也曾有魏武庙祭祀十分繁荣的记载。和历代帝王庙一样,理学大兴之后,曹操庙宇和祠堂逐渐荒废,甚至被改名。当然,1949年以来曹操得到了官方翻案,曹操庙宇又重新修建了起来。

总的来说,对于曹操的评价高低,不仅是因为个人的主观,更有时代背景等客观因素,加之曹操本人,正是一个矛盾至极,多面性的人物,因为矛盾,才有不可明说的魅力,对曹操从不同的角度来看,也有着不同的结论。对曹操盛赞也好,谩骂也罢,都是从古至今都有的,不算是翻案和标新立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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